近5小时全美航班停飞 空管电信网络故障暴露改造资金缺口
要点
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在当地时间11月13日下午发布全国性地面停飞指令。当天下午3时30分前后,该局一套老旧的空管电信网络被大量数据涌入冲垮,波动波及下辖22个航路交通管制中心中的17个,并扩散到若干终端雷达进近管制设施。停飞令在当天晚上8时15分解除,持续近5小时。13日当天,运…
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在当地时间11月13日下午发布全国性地面停飞指令。当天下午3时30分前后,该局一套老旧的空管电信网络被大量数据涌入冲垮,波动波及下辖22个航路交通管制中心中的17个,并扩散到若干终端雷达进近管制设施。停飞令在当天晚上8时15分解除,持续近5小时。13日当天,运营方共取消约12462个航班,其中主要航空公司取消9082个,停飞令发布时空中约有3500架飞机全部安全降落。该局表示,部分取消并非由停飞令直接导致。
这次故障的表现形式是连接请求的异常密集涌入。该局电信基础设施网络以每4至5秒1000次连接尝试的速度被数据淹没,造成飞机通信与雷达数据流出现不稳定。初步调查指向两个可能的溢出源头:一个是得克萨斯州阿马里洛的雷达站,另一个是阿肯色州埃尔多拉多的无线电通信站。为该局及其空管系统服务了20多年的承包商L3Harris当时正在埃尔多拉多站点施工,将老旧铜缆升级为光纤并部署新路由器。L3Harris屏蔽这两处后网络随之稳定,该局同时停用了所有新路由器的广播功能。该局称,这一问题源于旧式时分复用系统引发的稳定性故障,与空管现代化改造工作无关,已接受削减税负与就业法案首批款项改造的塔台并未发生故障,此前推进的SMART系统与空管系统也不存在关联。
该局与L3Harris仍在调查根本原因。交通部长肖恩·达菲表示,目前尚无法确定究竟是施工人员操作失误,还是承包商安装了一台存在故障的路由器,联邦调查局、该局及相关执法部门正在参与调查,也没有证据表明维护人员蓄意破坏或存在网络攻击。该局依据现有全部证据未发现网络攻击或外部恶意行为者的迹象。交通部已关闭全国航空网络中69台相关路由器的广播功能,该局另称作为预防措施在系统内约60台同类路由器上停用了同一功能。此次受影响的部分路由器于2001年采购,2006年便已过时,至今仍在使用;被替换的老旧路由设备已使用约25年。该局还表示,大型空管设施的维护通常安排在夜间进行,此次中断源于一处偏远设施的例行更换作业,将重新评估开展此类更换与维护工作的时段。
停飞造成的影响在随后数日持续累积。按另一统计口径,13日当天约9200架次航班被取消、7500架次延误,超过530架原定15日飞行的航班被提前取消;到14日晚,停飞已造成超过2万架次航班延误或取消。15日全天有超过1.2万架次航班延误或取消,其中捷蓝航空公司取消当天28%的计划航班,美国航空取消23%。直到16日,美国空中交通基本恢复正常,但下午仍有超过300架次航班取消、超过3000架次航班延误。达菲16日表示,停飞事件造成的经济损失估计达数十亿美元,目前尚无具体统计结果,另有金融机构估计此次停飞可能使美国四大航空公司利润合计减少约3.45亿美元。停飞4小时直接造成各航空公司运营损失约2.8亿美元、旅客时间成本折合约4.1亿美元、衍生行业连锁损失超1.5亿美元。一名旅客表示:”我认为,我们需要对旅行系统进行全面更新。包括电脑系统、所有东西,使之符合当前规范,不能还是20世纪50年代的样子。”
停摆背后是改造资金的缺口。美国国会2025年批准拨款125亿美元,用于升级改造老化的空管基础设施,包括通信和雷达系统。在停飞事件发生当天,白宫和交通部向国会申请追加301亿美元;达菲此前已于12日致信国会申请拨款约300亿美元,停飞事件发生后将申请额提高到500亿美元,并称更详细的申请方案将于16日公布。达菲表示,此前批准的125亿美元已有指定用途,不能用于建设新的通信网络和空域管理软件系统,因此仍需国会追加拨款;如果获得资金,新的通信网络预计可在2028年底或2029年一季度建成。该局计划在2028年12月前完成第一阶段的空管现代化,并计划在2028年底前淘汰400多处空管设施仍在使用的软盘。美国政府问责局的评估显示,该国138套空管系统中105套被认定为不可持续运行或可能无法持续运行,占比约76%。该机构同时警告,该局因计划工作不足导致进度延迟风险增加,可能在更长时间内不得不继续依赖老旧系统。
这笔已获批资金的实际执行情况,成为拨款争议的焦点。交通部在拿到去年批复的125亿美元后,已签下43亿美元项目合同,但实际仅支出10亿美元。明年将分别出任众议院运输和基础设施委员会主席、航空小组委员会主席的民主党众议员里克·拉森与安德烈·卡森表示,委员会将”要求政府对此事负责,杜绝此类混乱重演”,交通部应向国会解释其为何需要更多资金。民主党众议员吉姆·海姆斯15日称:”这不是国会资金问题,不是即时支出问题,而是事务优先次序问题。”达菲对此回应称,国会批复款项都已入账,将在2028年底前部署到位,但他需要更多资金以推动空管系统全面改革,否则可能发生更多停飞事件。
设备老化的程度有官方数据支撑。该局局长布莱恩·贝德福德9月接受采访时表示,该机构300多个空中交通管制设施在某些情况下依然依赖几十年前的计算机和电信系统,且这些系统彼此间无法无缝通信,一些过时的设备只能通过在线拍卖网站或者使用3D打印技术获取替换零件。按美国政府问责局的说法,自20世纪80年代起,该局一直在尝试对空中交通管制系统进行现代化改造,但收效甚微;该局每年还要花费约10亿美元维护老旧铜缆通信系统。空管员每天需管控多达4.5万架次航班。达菲称,线路升级改造势在必行,因为原来的铜缆已老化,再不更换,线路将不得不停用:”这类升级在美国已经开展数十年。美国几乎所有政府机构都完成了铜缆换光纤、模拟转数字的改造。美国联邦航空局或许是最后一批推进这项工作的机构,根源在于长期投入不足。”达菲在14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还指出,空中交通管制员至今仍在使用纸质飞行进程单记录和协调飞机运行情况,他称之为”20世纪70年代的技术”。
这并非美国空管系统首次因小故障引发大范围混乱。2023年1月,政府承包商意外删除文件导致飞行员安全通告系统发生故障,全美航班暂停起飞约90分钟,约1.1万架次航班受到影响;2025年4月至5月,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多次出现雷达和无线电通信突然中断;今年9月,费城一处空管设施的通信线路发生故障,备用光纤又被施工人员意外切断,导致约9500架次航班延误或取消。11月13日的停飞是自2001年”9·11″事件以来美国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全国范围地面停飞。一年前美国联邦政府陷入43天的大停摆期间,全美1.3万名空管人员和5万名运输安全管理局安检人员全程无薪上岗,全美航班延误率从常规的5%飙升至16%,直接波及超600万旅客和5万架次航班。
围绕空管系统的制度性成因,各方给出的解释指向不同层面。1995年只有4个国家将空中交通管制与航空安全监管机构分离,如今已有60多个国家这样做。美国理性基金会交通政策主任普尔认为,根本问题在于美国航空系统的资金来源不是像大多数发达国家那样来自直接用户,而是来自国会拨款,而这些拨款既吝啬,又不可预测,还容易受到政治操弄。美国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会公共政策专家罗宾表示,尽管存在广泛共识,但美国将空中交通管制从联邦航空管理局中剥离、使其像公用事业一样运营的行动却屡屡失败,主要原因是私人飞行员和企业喷气式飞机所有者的反对——他们使用空中交通管制系统几乎不付费:”他们向国会议员提供竞选捐款,让空中交通管制设施和技术停留在上个世纪。”民航专家则将更新瓶颈归纳为三个方面:一是体制割裂,联邦空管、航空公司、地方多方利益协调难度很大;二是空管系统项目管理复杂、迭代保守,需在持续运行中不断更新迭代,无法中止后再进行更新;三是美国长期存在政治博弈,预算审批反复摇摆,改革方案时断时续。复旦大学网络空间国际治理研究基地主任沈逸表示,美国的关键基础设施基本都是私营的,而对私营企业来说,大规模投入基础设施更新是一种非理性的行为,不符合对效益最大化的追求,它们的主要目标是获取利润。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王浩认为,美国基础设施老化是一个长期问题,表面看是资金投入不足和技术更新滞后,深层次则反映了美国政治制度的结构性困境:一方面联邦制下联邦和地方政府之间权责分散,党派政治极化又使长期基础设施投资难以形成稳定共识;另一方面利益集团对政策制定和监管过程的影响,使一些行业更倾向于维护既有利益,而不是主动承担安全升级和技术改造的成本。中关村现代信息消费应用产业技术联盟理事长项立刚表示,美国法律体系层级繁杂,同一件事不同地区执行的规则都可能不一样,美国很难做到跨区域资源协调,无法开展全国层面统一规划的建设行动,很多公共建设事务因此难以推进落地。
到当地时间16日,美国空中交通已基本恢复正常,仍有部分航班取消和延误。该局与L3Harris对根本原因的调查仍在继续。追加拨款申请仍待国会审议,民主党方面对已批复资金执行情况提出的质疑,与达菲关于款项已入账、将于2028年底前部署到位的回应尚未形成一致。美国政府问责局的警告则指出,该局因计划工作不足导致进度延迟风险增加,可能在更长时间内不得不继续依靠老旧系统。




冀公网安备1306810200049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