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数据标注商 Sama 停止运营清算 10 月末负债 1700 万美元
要点
一封落款11月6日的致债权人信函显示，人工智能数据标注公司Sama正在逐步停止运营并清算资产。这家旧金山公司以"Samasource Impact Sourcing, Inc."名义在纽约州注册运作，母公司总部设在旧金山，主要业务是为大模型厂商提供数据标注与内容审核外包。信中把…
一封落款11月6日的致债权人信函显示，人工智能数据标注公司Sama正在逐步停止运营并清算资产。这家旧金山公司以”Samasource Impact Sourcing, Inc.”名义在纽约州注册运作，母公司总部设在旧金山，主要业务是为大模型厂商提供数据标注与内容审核外包。信中把困境归因于两条：一是竞争加剧带来的收入下滑，二是近期的集体诉讼——后者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耗费数年才能完成有效抗辩。信函未指明究竟是哪一起集体诉讼构成了主要拖累。
随函附上的未经审计资产负债表给出了这家公司的实际处境：截至10月，资产约100万美元，负债约1700万美元。10月23日，以Sama名义运营的美国公司将全部资产转移至新成立的Sama ABC，由后者监督资产出售并向债权人分配所得。信函说明，Sama ABC由”专门从事清算破产或陷入财务困境公司的专业人士”管理，且与原Sama公司不存在任何公司关联。信中另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银行对几乎全部资产享有优先索偿权。
从业务盘子看，Sama的规模远超一般印象中的”标注外包”。这家公司2008年由Leila Janah创办，总部在旧金山，累计融资超过8500万美元，客户包括谷歌、Meta和微软，其主要模式被概括为”影响力采购”：刻意从东非边缘化社区招募人员，为其提供生活技能与技术培训，进入高薪的数字工作。信函自称通过这一模式直接影响了超过7万人，并称影响通过财富涟漪效应扩散到所服务的社区。但同一批肯尼亚工人的实际处境记录，勾勒出的是另一幅图景：内罗毕员工的时薪最高不超过2美元。
这家公司的问题不止于财务。前审核员Daniel Motaung在2019年组织逾百名同事罢工、争取更好薪资与工作条件后被解雇，2022年5月他起诉Sama与Meta，主张其结社自由、人格尊严、公平工作条件等宪法权利受到侵犯，并指称强迫劳动与人口贩运；该诉状此后与另一批前审核员的诉状合并，后者主张自己被非法裁撤并被列入黑名单。肯尼亚上诉法院2024年9月裁定，Meta可以在肯尼亚被诉，案件至今未决。Sama称自身遵守肯尼亚劳动法，Meta否认对工作条件负有责任。
今年4月16日，Meta正式通知终止其在Sama内罗毕办公室的一项主要业务，Sama随即依《2007年雇佣法》第40条发出法定冗余通知，涉及1108名员工，裁减在当月末生效。该法第40条要求雇主在冗员裁减前至少提前一个月通知劳工官员与相关工会或员工本人、就裁减理由与替代方案进行真实磋商、按工龄与技能等标准公平选择人选、支付不少于一个月的代通知金以及每满一年工龄不少于十五天工资的遣散费；国际劳工组织第158号终止雇佣公约第13条与第166号建议亦要求雇主进行实质性磋商。接替该业务的外包商据报道为卢森堡的Majorel。
Sama与AI产业的关系还留下过别的争议。2023年1月一份针对OpenAI早期ChatGPT训练的调查披露，为降低模型输出毒性内容，OpenAI将数万条文本片段外包给Sama的肯尼亚工人标注，时薪最低仅1.32美元，片段内容涉及儿童性虐待、兽交、谋杀与自杀；一名受访工人称读完涉及儿童性虐待的描述后出现反复闪回症状。Sama在2022年2月提前八个月终止了与OpenAI的合同。此外，Sama员工曾被指需审核Meta智能眼镜摄像头采集的私密画面片段，原告方在8月自愿撤回针对Sama的诉讼主张。
从产业结构看，Sama的清算并非孤立事件。少数几家企业控制着AI基础设施、数据来源与劳动力市场，并通过层层转包把风险与法律责任推向供应链下游，而利润高度集中于核心企业本身；肯尼亚内容审核员、菲律宾流程外包工人与印度基层工程师面对的是同一批企业、同一套逻辑。当核心客户收缩订单时，这种结构的脆弱性会直接落到最底层的合同关系上——公司的资产被转移、银行的优先索偿权被激活，而工人的索赔仍留在法庭上排队。
Sama在信函里没有说明这次清算对肯尼亚正在进行的案件意味着什么。公司首席执行官Wendy Gonzalez未回复置评请求，发往公司新闻邮箱的邮件被退回，Sama ABC的代表也未回应媒体联系。一个曾把”道德AI”写入自身定位、并把七万人就业机会写进致债权人信函的公司，最终以一封承认资不抵债的信函收场，其留下的司法与监管问号，要比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更难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