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把搜索和 Gemini 捆绑进 1.5 亿师生的课堂：禁 AI 就没搜索，当天被骂到退让
要点
谷歌新政让 K-12 学校二选一：要么全盘接受 Gemini，要么连搜索一起关掉；宣布当天被桑德斯们骂到退让，但 2027 年起 1.5 亿师生仍要面对这道选择题。
美国的中小学管理者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摊牌。11 月 3 日——中期选举日当天——谷歌宣布，使用其 K-12 教育软件的学校，学生账户上的 Gemini、Gemini Notebook、Classroom 内置 Gemini 以及谷歌搜索将全部默认关闭，由学校管理员显式开启。听起来是把控制权还给了学校，但附加条款藏在了同一份公告里：教育业务副总裁 Chris Phillips 向《纽约时报》解释，「搜索与 AI 已经深度整合」——一所学校若不选择启用 AI 工具，学生将无法使用搜索功能，屏幕上只会出现一条学校提供的「该功能不可用」提示。谷歌没有提供任何剥离 AI 的传统搜索版本；要搜索，就得连 AI 一起要。
政治反弹来得比产品公告还快。佛蒙特州联邦参议员桑德斯在 X 平台直接定性为「敲诈勒索」：「谷歌正在威胁学校：如果你们阻止学生使用 AI，我们就切断你们使用谷歌搜索的权限。这不是热爱，这是敲诈。」 康涅狄格州参议员布卢门撒尔说谷歌「更关心如何把 Gemini 强行引入学校，而不是帮学生成功」；前 FTC 主席莉娜·汗写道：「这凸显了让一个不受监管的垄断企业控制关键服务的危险。多家法院已经认定谷歌违反了反垄断法，而这一最新举措表明，该公司并未因此有所收敛。」 纽约市长马姆达尼的版本更短：「任何企业都不应该拥有决定我们如何教育孩子的权力。」 就连前谷歌负责任 AI 总监 Tracy Frey 也看不下去了——她当天发起了一份在线请愿，标题就叫「把谷歌 AI 清出我们的学校」。
面对汹涌的批评，谷歌当天下午就退了一步：在 X 平台澄清，四项产品的确默认关闭，学校可以单独开启其中任意一项，「我们给出的是更多选择，而不是更少」。发言人 Davis Thompson 随后以邮件向媒体确认，学校可以不用 Gemini 产品但继续用搜索——「它们是独立的控制项」。但退让的成色有限：即便只开搜索，AI 也拆不掉。AI Overviews 和 AI Mode 仍会内嵌在学生搜索里，只是被重新包装成「引导学习」——官方的说法是，学生搜索作业帮助时会被逐步引导思考，「而不是直接得到答案」。《纽约时报》还给这个承诺做了次实测：消费者版 Guided Learning 面对一道 AP 历史题，照样写出了一篇完整的作文。
要理解谷歌为什么敢把搜索当筹码，得看它在美国校园里的位置。Chromebook 占据美国学校学生设备发放量的一半以上，部分统计接近 60%；Google Workspace for Education 覆盖逾 1.7 亿名师生，全球超 1.5 亿师生在用 Classroom，Gmail、Docs、Classroom 组成了许多学区无法绕开的操作系统。《纽约时报》2025 年对全美 20 个最大学区的调查发现，约 80% 的教师报告学区为学生配发了 Chromebook——而 Chromebook 的默认搜索引擎正是谷歌。一份 2023 年的 Schoolytics 报告显示，近三分之二的课堂作业经由某个谷歌产品完成。对数百万被要求使用 Chromebook 的学生来说，「换一个搜索引擎」从来不是一个轻松的选项。
这场冲突其实酝酿了整整一个秋天。2025 年之前，Gemini 在教育领域还是可单独申请的可选工具；今年 8 月 10 日起，谷歌把 Classroom 内的 Gemini 对各年龄段学生默认开启，激怒了大量学区管理者——他们不认为自己允许学生用独立 Gemini 账户，就等于授权整个平台默认启用 AI。9 月 2 日，全美最大的两个学区相继收紧：纽约市对 2-K 到 8 年级、近 60 万学生实施为期一年的学生向生成式 AI 暂停令，洛杉矶联合学区同步限制。10 月初，13 个家长倡导组织——包括 Digital Childhood Institute 和 Schools Beyond Screens——联名致信全美学区，要求关闭 Gemini 和 YouTube；10 月 21 日，布卢门撒尔与霍利两位参议员致信谷歌 CEO Pichai，要求说明 AI 产品对儿童的影响。11 月 3 日的新政，就是在这条压力曲线上做出的。
有意思的是各方的说辞差。谷歌的叙事锚点是「引导学习」（Guided Learning）：官方博客以「productive struggle」为核心概念，称其研究显示该模式带来可测量的学习收益，Classroom 版本已全球上线，搜索版本月晚些时候在美国部分学校试点。洛杉矶联合学区的回应则不咸不淡——发言人表示正在评估影响，重申「技术必须作为教学辅助、切实保护隐私，而非取代教师」。教育界的声音要尖锐得多：全美教师联合会（AFT）主席 Weingarten 指责谷歌「把自己的商业利益置于孩子的教育之上」；儿童倡导组织 Fairplay 执行董事 Golin 直言谷歌是在「强拿硬要学区使用其 AI 产品」。纽约州 Pocantico Hills 学区的技术主管 Alana Winnick 还点出一个结构性尴尬：Gemini 是唯一符合纽约州数据隐私法的大厂模型，13 岁以下学生几乎没有「大厂替代品」可换——但她个人并不认为最小的学习者应该用 Gemini。
学术界的质疑则落在另一个层面。哈佛教育学院助理教授、儿童中心 AI 实验室创始人徐颖指出，使用传统搜索引擎与使用 AI 模型涉及不同的认知过程——从构建查询、评估信息到整合多个来源，「即使有引导学习，学生可能仍会失去练习这些重要信息检索技能的机会」，且资源更丰富的学区更有能力应对这类决策，存在加剧不平等的风险。美利坚大学贝克教育学院教授 Steele 把责任推回学校自身：「无论谷歌如何配置其应用，保护学生从真人教师和同伴那里学习的权利，责任都落在学校身上。像 Gemini 引导学习这类工具，并不是答案。」 更根本的质疑来自研究本身：斯坦福教育学院 SCALE Initiative 指出，学生使用 AI 的领域迄今没有高质量因果研究，谷歌自报的「学习收益」缺乏独立验证。OECD 的数据倒是提供了一个中间答案：用 AI 做写作、研究等特定任务的学生，科学成绩比不用 AI 的低约 20%；但经常使用 AI 且在学校接受过 AI 信息质量评估训练的学生，成绩反而略高。
竞争者们抓住机会补刀。DuckDuckGo 在设置里提供完整的 AI 功能开关，还专门上线了无 AI 的 noai.duckduckgo.com，官方明确宣传这一点与谷歌不同；Brave Search 的「Answer with AI」一个开关就能关掉；微软 Bing 也提供一键切换 AI 的浏览器扩展——相比之下，谷歌把 AI Overviews 定性为「核心功能，不可关闭」，唯一的变通是在结果页点「Web」过滤器或附加 udm=14 参数。DuckDuckGo 发言人的话更进一步：「AI Overviews 是一个像地图、航班或天气一样的搜索模块，谷歌完全可以决定它何时出现、何时不出现」——竞争对手的存在本身，就在证明技术上的解耦方案是成立的。而商业面上，谷歌其实自己也在这条路上受伤：Q3 财报电话会上，首席商务官承认 AI Mode 查询量的强劲增长因变现率低而拖累收入，虽然搜索广告仍增长 12% 至 633 亿美元，投资者仍用单日逾 5000 亿美元的市值蒸发表达了态度。
按现有时间表，按年级分级的管理控制将于 2027 年初落地：启用搜索的学校将面对两种版本——贴近消费者体验的 AI Overviews + AI Mode 版，或以引导学习为核心的校园版，但没有第三种「无 AI 传统搜索」可选。这场拉锯的实质，是一代师生的信息获取入口被重新定义：当搜索的默认形态从「链接列表」变成「AI 答案」，学校想要的那个开关，恰恰是谷歌最不想给的东西。桑德斯们把它叫敲诈，谷歌叫它深度整合——而 1.5 亿使用 Classroom 的师生，无论用哪个词，都得在 2027 年之前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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